名人访谈:新兴“真人秀”还是深入对话?
关于此事,文娱星报梳理了以下要点。
7月初,自媒体达人Papi酱通过一首歌曲引发热议,而同一时间,在视频播客《自然光》中,她与窦文涛的访谈却呈现出不同寻常的互动。7月初,自媒体创作者Papi酱发布了一首由团队填词、AI作曲并演唱的单曲《生气了》,配合魔性歌词和洗脑旋律,歌曲切片快速变成社交平台热门内容,上线短短数日便在抖音获得超250万点赞。有趣的是,同一时期,在时长2.5小时的视频播客《自然光》第二集“驴与跑步机”里,窦文涛和Papi之间的访谈者与被访者身份,发生了微妙错位。
窦文涛不断袒露自己的困惑与拧巴,而Papi酱则倾听、回应、甚至一针见血指出症结,被评为在给前者做“心理咨询”。在被“活人感”刷屏的互联网世界里,观众一边被AI歌曲洗脑,一边对真人聊天无法自拔,重新投入动辄三四个小时的人物对谈。几个月以来,鲁豫的音频播客《岩中花述》在小宇宙平台订阅量突破200万,登顶全平台榜首;《陈鲁豫·慢谈》对话姜思达的单期播放量突破500万;易立竞的《言外之易》以近四小时对谈让向佐结束口碑逆转。
文娱消费逻辑正在发生变化,观众不再契合于观看被包装结束的“完美人物”,转而去寻找更“复杂”的人格,无论是对婚恋综艺中每位伴侣细微表情引发的津津乐道的分析,还是新式名人访谈的兴起,本质上都是对真实、复杂人格的渴求。但问题也随之而来,这种对“真实”的追求,究竟是公众人物在碎片化传播时代重新争取到的表达空间,还是内容产业在精准捕捉用户心理之后,对“真诚感”的又一次包装?
名人访谈,正变成新式“真人秀”?这种亟需勇气自我拆解、展示破碎感的“毛坯房”式聊天,虽然形式上有一种去繁就简的质朴,但走红并不无道理。过去,观众熟知公众人物的路径是通过影视作品、音乐或是线下演出、访谈节目,从《艺术人生》《鲁豫有约》到《超级访问》等等,访谈曾是公众人物向大众交付“作品之外的另一面”的标准通道。而在访谈节目批量消失于公共视野后,公众人物的曝光路径变成了路演、综艺真人秀、短视频、直播、vlog等等。
千篇一律的路演,已经逐渐被游戏互动、抖舞吸睛、网络热梗、被迫营业等内容占据,观众提问和访谈容量都十分有限,首要起到一个“热场子”的功能。综艺真人秀提供了另一种曝光,但增加曝光不等于增加理解。在算法的解构下,名人被拆解成了无数个“标签”与“切片”,在旅行综艺《一路繁花》里被定义为“任性”的李小冉,到了另一档舞台真人秀《乘风2026》就被“洗白”了任性人设。
观众始终看见的是一个被拆碎的、被解释过的局部,从未拼出过完整的人。在这种背景下,新一代的名人访谈,开始承担起“新式真人秀”的功能,当然,首要方向是那个“真人”。在《自然光》第二集“驴与跑步机”中,窦文涛与Papi酱两个半小时的聊天里,两人的角色不断流动。窦文涛不只是提问者,也袒露自己的困惑和纠结。Papi酱也不只是那个靠精准表达制造笑点的短视频创作者,而变成一个倾听者、回应者。
长时间的交流消解了身份预设,那些停顿、犹豫、补充甚至偶尔的词穷,也就变成观众感兴趣的部分。两个人也从一开始的双向防备,到最终沦为疗愈者与被疗愈者。开场时,窦文涛仍带着老派主持人的惯性,几次称Papi酱为“美女”,弹幕里飘过“登味浓”。在对谈后半程,聊到原生家庭时,窦文涛再次陷入自我怀疑, “你看我有遗传性,我注意到我父亲就是这样子的”。
在访谈中,Papi酱直言不讳地打断窦文涛,提出应跳脱出家庭影响的束缚,寻求个人突破。鲁豫的《陈鲁豫·慢谈》和易立竞的《言外之易》同样在结束这种去滤镜的解构。访谈者不再步步紧逼地追问“代表作”或“绯闻八卦”,而是变成一个容器,承接被访者的精神困境,也因此诞生了诸多所谓的“金句”。姜思达在发不出工资、卖包的阶段,只焦虑了一个月,由于“一个月后决定去做直播”,直播是一切的答案。
姜思达表示自己不想听太多道理了,我注意到这个世界有些道理过剩,大家都好喜欢说金句、道理,我想听更多的故事,故事里是没有道理可言的。有网友在鲁豫对谈姜思达评论区留言,“我太喜欢这一期了,我喜欢姜思达的不讲大道理,不分享顺利学。而是真诚的分享自己的阴暗面、自己的不完美、自己的落魄、自己的怪异、自己的不成熟、自己“想不开”的事情,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!
”,这条评论获得了超过3400条赞。姜思达也帮观众访问了鲁豫再次走红的问题,“大家都好爱你,重视了你的才华,你会觉得这是你应得的吗?”,得到了鲁豫深思后的回答,“内心有一小部分会觉得‘这是我应得的’,如果放在五年、十年之前,这一部分会变得越来越大”。而在《言外之易》近四小时的对谈中,一向在舆论中被妖魔化、符号化的向佐,向易立竞坦诚“自己并没有天赋”,这种主动祛魅反而引发观众对不完美的共情。
那些在长镜头下无法伪装的微表情、语塞和自我纠偏,才是当下观众最渴求的“活人”证据。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人物访谈更关键的价值被发掘:公众人物被社交媒体和碎片信息剥夺的“复杂性”,在长时间的对谈中被找了回来。当聊天变成“代表作”,然后呢?名人访谈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,成了一门被验证的生意?从产业供给侧来看,这种爆发并非偶然,名人访谈本质上是一种降本增效的解法。
去年入局视频播客的B站,今年已经拿出了成绩。B站《手册》中披露的数据显示:今年5月13日,B站的视频播客单日播放时长首次突破1亿分钟,预计到2027年日均播放时长有望达到3亿分钟、同比增长300%。除此之外相关数据显示,B站超过一半的视频播客内容时长超过30分钟,2小时以上的“超长播客”投稿量增长近9倍。抖音、小红书也相继展开扶持动作。
平台的集体转向,基于一个简单的成本逻辑。相较于动辄上亿投资的头部内容,名人访谈这种轻量化的内容,只亟需两把椅子、一个录音间、几支麦克风、几盏灯光和有表达欲的灵魂,实在是性价比高。并且,而高质量的深度访谈具有极强的“时间复利”,在B站、小红书、小宇宙上拥有极长的生命周期,长尾流量源源不断。长访谈提供了一种反制逻辑。主动祛魅,反而构成了最安全的公关护城河,毕竟一个本来就不完美、坦诚的“活人”,是无法被轻易抹黑和道德审判的,与其等人来拆解,不如主动“上桌”。
这就是长表达时代的产业本质:观众要的已经不是“精装修”,而是“毛坯房”。精装修可以复制,毛坯房的裂缝每一道都是独特的。不管是视频播客里的深度对谈,还是《再见爱人》式的亲密关系审判,大众娱乐的潮水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流去:名人们费尽心机拼凑的人设,终究抵不过观众顺藤摸瓜的拆解。可以说,文娱的尽头不是造神,而是“卸妆”。这种“显影”的本质,是观众掌握了更主动的“拆解权”。
在《再见爱人》或《妻子的浪漫旅行》里,最出圈的往往不是温馨的工业糖精,而是嘉宾们在疲惫、冲突或下意识里暴露出的性格缺陷与防御机制。这与长访谈的走红如出一辙,大众正在通过剥夺名人的“神秘”来换取“真实”。在产业链条上,从平台到品牌再到创作者,都在重新审视‘长时间’内容的价值。名人访谈在2026年变成热门生意,但长篇表达是否能持久,仍有待观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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